3.
睡了,睡了,很远的路,走了一程,还有一程
仿佛每一次沉睡,都无限地接近终止
仿佛每一次苏醒,都是为了更久的沉睡
好象手中的画笔,仅仅象扫帚一样,只是把苦难归拢
好象所有的苦难,都必须和扫帚有关
好象所有的艺术,都在扫帚之下翻飞滚滚的红尘
我是扫帚。我是红尘。我是妈妈的舞者
我是村庄的碎片,是碎片上的水墨,是舞者所发生的波涛
我是宋庄的江湖。是宋庄的涟漪
我是打乱涟漪的苍茫的秋雨。我陈述大地
我挥舞秋雨,挥舞这把世界上最宽的扫帚
奉献日出之前最大的冷静,在每个人的焚烧之中
在每个人的油彩之中,在每个人的顽石之间
必定有一条溪流,默默地搬运生活的雪水,永不停息
必定有一位老人,默默地看护这股最初的人性
象看护大地酿造的蜜。在每个人的蜂巢中
在每个人的蚁穴里,在每个人的漏洞和黑坑里
必定有一口深潭,象战鼓一样,被精神的瀑布擂响
必定有一片连绵的雪山,用来抵御人间的欲火
在灼热的奔走中,在掠夺和遗弃的指缝间,在深远的忽略中
一个人守着一颗灵芝,一个人守着一朵雪莲
一个人必须守住他的卧室,象守卫一座监狱
一个人必须守住他的画像,象守卫一座孤寂的城堡
一个人必须和他的口舌战斗,直至鸦雀无声
还能说什么?很远的路,说了一段,还剩一段
好象永远也说不完。很远的爱
说了一遍,还有一遍,好象永远也说不清
好象所有的爱,都随着道路铺开,分岔,没有终结
好象所有的生活,都拒绝和苦难握手,勾结
好象所有的天空,只是用来标识和证实渺茫
好象所有的天空,只是一张巨大而虚妄的画布
太阳高挂,象开放的陷阱,象与生俱来的的墓碑
所有指向它的飞翔,都意味着幻灭和再生
所有指向它的描绘,都泄漏着内心的寒意和萧瑟
在小堡西街,在大地酿造的宋庄,在宋庄的每一个路口,
进来的人叫阳光,出去的人叫风雨
在宋庄,进进出出的其实是一个人,
是一个人的得与失,喜与悲,是一个人的醒与醉,
是一颗心的明与暗。是一个人所撕裂所揉捏的无数的人:
老一点,多一点,重一点,我就是栗宪庭
大一点,红一点,笑一点,我就是方力均
浓一点,淡一点,曲一点,伸一点,我就是鹿林
矮一点,高一点;宽一点,长一点,我就是安石榴和钟天兵
壮一点,瘦一点;稳一点,漂一点,我就是吴震寰和四毛
清一点,亮一点;柔一点,美一点,我是李秀芳和陈鱼
孤寡一点,我就是魏克;丰富一点,我就是李常宝
复杂一点,我就是王兵;简明一点,我就是库雪明
闪一下,再闪一下,我就是退出水果的刀
再山东一点,我就是向隽和于贞志;再贵州一点,我就是刘桐
再古典一点,我就是高惠君,再团结一点,我就是罗氏兄弟
再充沛一点,我就是荣晗,再迷离一点,我就是卓儿和李云枫,
动一点,静一点,纯一点,杂一点,爱多一点,恨少一点
安徽一点,湖北一点,广东一点,上海一点,北京一点
我就是中国琐碎的潘漠子,是你们丢在宋庄的,千变万化的脸
我就是你们的艺术,是你们乱七八糟的自由
是你们无语的模特和风景,是你们的巴黎,是文森特·梵高的耳朵
是你们拼命丢掉又拼命找回的汉瓦秦砖
我就是你们千头万绪里的一丝一缕
是你们宋帖魏碑中的一笔一划,是花红柳绿中的一枝一叶
是你们千难万险中的一沟一壑
我是你们的律动,不是你们的消亡,在动与滞的拥抱中
你们是我的承载,不是我的推卸。在迎与送的权衡中
你们是我们,我们是村庄,“我们”是一个温馨的词
在是与不是的拥抱中,悲与喜共享同一场盛宴
来与去都睡在同一个摇篮。在黑亮的煤井里,在长明的矿灯下
我们互为宋庄,我们互为故乡
我是艺术的子嗣,不是艺术的暴君
我们的艺术叫赵钱孙李,我们的生活叫忠孝节义
我所回溯的江河,倚仗你们的河道而奔涌,在中原大地
在妈妈酿造的宋庄,我能回访的所有人,都跳动着我的心
在宋庄的梦里,在梦的低卑处,我所劝慰和举起的所有人
都在闪烁和夸耀鸿鹄的心
在宋庄的北京里,在北京深处,我所拾捡的任何心灵
都依附在中国的画布上,那么清脆,深沉,驯服
象品味依附于品尝,象沉静庇佑于沉醉,象婴儿蜷缩于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