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云枫/ 子夜
子 夜
你知道吗,我已穿过了整座城市
那时是子夜,街道开始暗下去
所有的汽车都不再停下,它们在离开地面一米的地方飘过
那里没有司机,只有几个乘客,有的乘客是死的,面孔惨白
我追着一辆汽车跑过三条大街,因为我看到你在里面
你的后背鲜红,有个婴儿躲在座位下
他说:“看,看”
那辆车的车灯明亮,那些光有着刺耳的声音
那个婴儿没有眼睛,你坐在车尾 ,衣服浮在空中
那辆车的车头在笑,牙齿森白
那辆车的车尾让我想起母亲,充满痛楚与悲伤
她一直在说昨天的天气,然后一个人离开,将我留在阴影中
我用尽力气追逐,呼吸变得短促
我的左眼在中途掉落,却没有时间捡起
那辆车在第九条街上飞入空中,它的车厢已经变暗
车窗绽放出红色的鲜花
而它的花蕊像刀锋,一些颅骨被切开,声音坠落
它们只说一个字“喂,喂,喂”
我停在了第九条大街,留在了一个数字中
天空黑得让人绝望,我知道月亮在那节车厢内
在一个苍白的小腹里,被水淹没
你知道吗,我已穿过了整座城市,迷失了一切
在黑暗中有些人开始出现,他们的牙齿锋利,目光冰冷
他们站在路边,出售刀子
每个人都可以随意地购买,只要愿意,就可以留下来加入他们
他们不说话,他们只有一只眼睛
我穿过城市,却无法穿越人群
这时是子夜,我站在路边的人群中
我杀死了一个婴儿,使他变成刀子,我留下了一声惨叫
我将它挂在刀尖上
我对着所有路过的汽车说:“喂,喂,喂”
末班车
安丽丝,那些树都在用脚走路
我们在火车上,它们回家,掉光所有叶子
枝条干地让人伤心,那些人拿着斧子在追它们
我们能够听到尖利地惨叫,所有人都将头伸出车窗
有些树摔倒了,婴儿趴在地上,有人说:那是一顿早餐
头发和四肢被蔬菜包裹
安丽丝,我们在回家的路上
拿者一张车票,在黄昏穿过丛林及水底
没有人下车,他们将衣服挂在窗口,谈论着刚才的事件
树 和那些吃婴儿的人
有人走过车厢,端着发红的水杯唱歌
他的声音很低,穿黑衣服的人从窗口飘出
他们抓着窗边,身子像旗帜展开
他们的面孔惨白,透过他们的眼睛
我看到落日开始改变颜色
火车就要进入夜晚,可我们只有一张车票
安丽丝,我将会留下来,被车轨穿过胸口
有人脱下衣服,将自己抛出车厢
我们看到他闪过一条弧线,在远方消失
但他的一些声音会留下来,薄薄的站在桌子上
它的一半是红色的,另一半充满悲伤
那个人曾经坐在我的对面,将头骨打开
让我看那些陈旧的往事,有些仍然是鲜红的
那是因为一次谋杀,他说,它会一直留下来
直到所有的记忆都被它吃光
这时有个人从旁边走过,我们看到他的身子裂开
一些人从中间穿越,他的身是薄的,像刀锋
安里丝,我们即将进入夜晚,有些人已取下了眼睛
有些人把头放在桌子上,他们的时钟已经变慢
几个人从过道跑过,他们的头提在手中
他们说列车长正在收票
透过车窗我看到前面的车厢在迅速变黑
这时有人在旁边停下,可我只看到一只手
他说:“你的车票。”我张开手,然后一切开始消失
我留了下来,车票穿过手掌钉入铁轨
所有人都走了,只有几棵树倒着旁边,血已开始凝固
我想这是一个幸运的晚上,火车或许会晚点
或许它会绕过我的身体,走上另一条铁轨
我有一张车票,我想
我只有一张车票,却无法离开